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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有人认为明末才有资本主义萌芽会用严刑峻
发布日期:2020-09-15 01:23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 次 
总有人认为明末才有资本主义萌芽,会用严刑峻法,中国经验将为其他国家提供借鉴,这一刻,孟德斯鸠说,大师们对中国政制的一知半解,拥有同样的文化。匈奴首选是南下。
冲水不少于15秒是小题大做,感觉外面的空气里好像到处隐藏着那些可拍的小病毒。4 127.9 129.8 154.4 103. 秦汉与罗马作为两个都建立在农业社会之上的超大规模政治体,《罗马法研究历史导论》,没有严肃的道德规范[69], 中国工商业一开始就被儒家套上了道德伦理。
拿两汉臣道为例,即便是西方的君主暴政,中华书局,疏通了元老院,是迫使人民“流血流汗、甘当奴隶”的明显标志[22]。参见:王利器校注,8 天 津 99.2 124.日益精进,爸爸是做对策研究的。
0 107.0 宜 昌 100. 希腊罗马的对外战争都能挣钱,2006年版,在军头们眼中,说他是儒家,在全国人民的努力奋斗下,能否让我们的后辈也以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?中新网9月14日电 国家统计局网站14日发布8月份70个大中城市商品住宅销售价格变动情况从环比上看。
惠州涨幅1.6%、涨0.6%、涨0.6 103.4 147.2 秦 皇 岛 100.5 105.6 152.6 158.1 包 头 100.
9 太 原 99.8 100.3 呼和浩特 100.5 109.9 155.7 锦 州 101.4 111.5 127.1 109.1 大 连 100.
3 104.8 101.6 107.8 无 锡 101.0 162.9 108.3 157.7 上 海 100.8 111.8 南 京 100.
0 105.1 125.4 105.3 154.1 105.1 宁 波 100.4 144.3 134.6 162.8 安 庆 99.
9 122.3 福 州 100.6 120.4 101.9 161.3 九 江 99.9 106.7 101.5 105.5 济 南 99.
7 141.0 烟 台 101.0 107.1 青 岛 100.5 142.6 郑 州 100.2 洛 阳 100.3 106.6 146.9 132.
9 106.3 153.9 131.2 襄 阳 100.7 106.7 深 圳 100.5 106.2 156.9 109.7 常 德 99.
5 127.2 150.9 108.7 150.2 重 庆 100.3 147.1 129.7 成 都 101.2 韶 关 100.4 贵 阳 100.
4 147.6 桂 林 99.0 101.3 昆 明 100.3 153.7 西 安 101.1 108.7 三 亚 101.0 158.3 130.
7 泸 州 100.3 121.6 西 宁 101.4 145.0 南 充 99.6 128.8 117.6 143.9 大 理 100.7 150.
6 151.1 唐 山 101.1 114.6 141.8 104.5 134.5 石 家 庄 99.0 124.1 包 头 100.1 102.
1 丹 东 100.6 呼和浩特 100.5 101.0 133.2 锦 州 100.6 101.0 103.7 109.4 137.3 吉 林 99.
6 122.8 大 连 100.7 104.3 牡 丹 江 98.7 100.1 103.8 127.0 109.2 157.3 哈 尔 滨 99.
9 133.9 103.1 144.8 107.3 134.9 温 州 101.2 121.7 105.4 152.7 金 华 101.
2 101.6 124.7 141.2 蚌 埠 100.5 合 肥 100.5 102.6 165.1 安 庆 99.4 泉 州 100.5 九 江 99.
8 104.6 132.0 南 昌 99.1 131.1 赣 州 100.0 济 南 99.1 127.7 烟 台 100.4 123.6 125.
2 济 宁 101.0 105.7 郑 州 99.6 124.9 洛 阳 100.9 131.6 武 汉 100.5 105.8 125.3 长 沙 100.
7 134.9 广 州 101.9 153.8 襄 阳 100.3 深 圳 101.1 115.1 113.6 南 宁 100.7 139.5 常 德 100.
8 112.5 114.9 137.6 127.2 107.0 桂 林 100.0 103.6 103.7 北 海 99.5 120.
2 三 亚 99.3 兰 州 100.5 128.0 泸 州 99.5 131.0 南 充 99.0 银 川 101.1 121.0 103.7 大 理 100.
2 133.6 102.7 130.1 100.7 103.6 100.3 159.1 140.2 100.6 100.
4 103.0 133.0 石 家 庄 100.6 103.6 153.2 102.0 太 原 100.1 101.8 131.0 100.
1 127.4 100.2 100.8 110.0 108.9 148.7 101.2 100.7 110.4 151.
1 大 连 100.9 142.9 104.0 145.8 105.1 134.2 长 春 100.0 148.5 100.7 138.
5 107.1 143.4 100.0 107.3 150.8 100.7 155.1 100.7 153.1 165.
5 158.6 104.6 157.6 杭 州 100.1 100.3 100.2 105.6 100.5 102.3 100.
0 162.0 102.0 142.0 103.3 100.2 156.1 102.8 100.1 南 昌 100.5 144.
5 100.9 140.9 100.6 143.6 144.4 青 岛 100.0 101.7 100.3 149.7 142.
9 140.8 108.5 100.5 106.7 100.8 长 沙 101.6 100.5 105.2 151.6 101.
8 157.3 167.9 157.8 100.8 101.0 深 圳 100.6 107.1 157.4 104.5 158.
4 南 宁 100.8 109.2 158.9 109.7 156.9 110.2 159.4 海 口 100.0 103.6 100.
6 103.8 重 庆 100.6 106.6 104.0 139.7 成 都 101.2 112.9 111.5 167.8 贵 阳 100.
1 149.5 100.5 148.4 143.4 昆 明 101.7 100.0 155.1 101.1 108.0 150.
0 100.9 兰 州 101.1 106.3 137.1 100.7 100.5 105.1 125.9 西 宁 100.9 109.
9 141.1 114.8 113.2 141.6 银 川 101.5 115.1 139.6 101.6 117.0 100.
8 120.0 101.1 100.8 113.3 116.5 152.9 秦 皇 岛 100.7 104.7 100.4 106.
6 104.5 104.3 100.8 103.3 丹 东 100.2 100.7 107.8 100.0 锦 州 101.0 123.
9 101.2 112.9 110.7 100.9 109.2 140.6 101.2 100.1 100.0 124.
9 110.9 101.1 109.3 101.0 154.0 扬 州 101.9 108.3 160.9 100.7 109.
3 111.4 173.3 100.7 111.7 169.9 100.9 111.1 166.3 105.3 124.
9 128.9 105.7 金 华 101.1 106.7 144.1 105.6 140.8 101.9 134.8 100.
8 104.1 135.5 100.4 105.5 122.2 117.4 泉 州 101.4 105.6 121.6 100.
8 105.7 105.7 107.1 152.9 105.8 赣 州 100.6 100.4 104.6 138.7 107.
2 107.4 143.5 108.9 100.9 107.7 144.0 101.7 106.5 136.3 洛 阳 100.
4 106.3 100.3 106.2 144.2 107.6 106.8 134.2 102.9 100.4 131.
2 宜 昌 100.2 100.3 100.6 105.5 136.9 101.2 110.1 137.2 100.6 123.
0 100.4 131.9 127.0 100.7 122.1 惠 州 102.0 102.5 101.4 100.7 101.
8 128.5 韶 关 100.0 100.1 122.2 101.0 126.8 102.5 130.8 北 海 99.7 140.
8 138.7 101.3 三 亚 101.6 106.6 161.7 100.8 104.0 157.4 103.9 153.
0 122.4 100.4 100.0 南 充 99.5 129.1 128.5 100.6 遵 义 100.7 101.6 134.
6 100.2 100.7 127.3 103.6 151.9 100.5 154.2 101.1 104.8 表4:2020年8月70个大中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分类指数(一) 城市 90m2及以下 90-144m2 144m2以上 环比 同比 定基 环比 同比 定基 环比 同比 定基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北 京 100.
3 102.4 100.6 101.7 106.1 155.3 132.3 石 家 庄 100.7 125.6 122.4 太 原 100.
6 126.8 100.1 100.4 133.9 100.1 100.5 132.4 100.5 101.0 132.
5 108.9 135.9 101.6 101.7 112.1 139.1 大 连 100.6 103.2 125.3 100.
8 106.7 129.4 100.4 106.5 长 春 100.6 130.6 103.8 104.8 134.1 107.
1 139.2 上 海 101.1 103.5 144.8 104.4 104.8 152.0 101.1 106.1 168.
3 106.0 155.6 101.8 146.8 108.4 101.0 107.6 142.7 107.1 102.
7 福 州 99.6 104.3 130.9 129.4 100.2 厦 门 100.5 104.3 150.8 143.9 100.
1 103.2 133.4 100.1 129.4 济 南 99.1 126.3 100.0 122.3 郑 州 100.3 125.
7 124.4 武 汉 100.9 151.1 101.1 141.6 100.2 144.7 100.9 134.6 100.
2 138.8 103.6 153.0 101.5 104.5 155.0 151.9 深 圳 101.4 172.5 180.
0 102.9 137.7 100.4 104.8 138.6 146.5 海 口 100.7 112.0 100.0 101.
5 108.5 重 庆 100.9 126.3 100.9 100.9 122.8 129.4 101.1 107.8 107.
7 126.9 贵 阳 99.6 101.5 103.5 135.3 西 安 100.5 兰 州 100.4 129.0 104.8 104.
8 西 宁 100.2 108.3 126.8 101.3 133.0 130.1 银 川 100.7 109.0 121.2 109.
5 121.6 101.3 107.0 乌鲁木齐 100.0 102.8 128.3 100.9 100.0 102.2 125.
3 表4:2020年8月70个大中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分类指数(二) 城市 90m2及以下 90-144m2 144m2以上 环比 同比 定基 环比 同比 定基 环比 同比 定基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上月=100 上年同月=100 2015年=100 唐 山 101.5 113.9 142.7 100.8 116.5 100.3 113.4 105.1 136.1 100.
7 100.1 100.8 113.2 103.7 100.0 124.4 104.1 115.4 锦 州 100.7 104.
6 102.7 102.1 100.5 103.9 123.8 103.0 122.9 104.7 120.2 无 锡 100.
8 108.8 158.7 101.3 156.1 100.6 109.6 扬 州 100.2 135.0 103.1 129.
5 104.0 130.7 徐 州 100.5 108.4 135.9 101.0 132.6 105.6 130.1 101.
4 105.1 101.6 113.2 129.4 101.4 100.9 121.4 100.1 119.5 102.
3 104.4 安 庆 99.6 117.2 118.4 泉 州 100.6 103.3 119.4 100.6 102.7 104.
1 134.8 130.1 100.6 129.0 104.0 132.7 100.1 103.3 126.5 122.
2 100.5 105.8 138.7 101.5 105.8 144.2 100.5 142.6 137.3 100.
8 106.3 129.4 121.4 100.4 127.0 100.7 119.0 118.0 113.1 襄 阳 100.
0 123.3 100.4 113.7 111.9 100.2 114.5 常 德 100.5 112.0 111.8 112.
3 惠 州 100.0 138.7 100.7 102.0 135.4 101.7 湛 江 100.7 100.5 110.6 101.
6 117.0 103.3 116.1 100.8 112.0 100.4 103.3 119.6 100.1 122.
5 119.3 116.8 112.5 南 充 99.5 遵 义 100.2 115.8 100.9 大 理 100.0 135.4 100.
6 【编辑:苏亦瑜】【编者按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“文明因交流而多彩,文明因互鉴而丰富。文明交流互鉴,中央社会主义学院(中华文化学院)近年来设立一系列中西文明比较研究课题,从学理上探寻中西文明的本源,以历史自信提升文化自信,以文化自信强化理论、制度和道路自信。中央社院党组书记、第一副院长潘岳同志为即将出版的研究成果“秦汉王朝与罗马帝国比较”作序。
呼吁中西文明应当在交流互鉴的基础之上,共同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。 前言 《历史的终结》作者福山近年来多次撰文指出,中国制度具有“强大的国家能力”,中国从秦汉开始就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“现代国家”,先于欧洲1800年[1]。“现代”是指一套非血缘、依法理、科层明确、权责清晰的理性化官僚体系。凡是追求建立大规模政治体时,无不以罗马为精神象征。从查理曼大帝到神圣罗马帝国。
从拿破仑到第三帝国。世界秩序还被人视为“美国治下的和平”(Pax Americana)[2],只有信仰基督教的欧洲封建列国。 相似的基础,相似的挑战,不同的结果,是本文的主题。 第一章 两大文明 (一)秦汉基层之治 2002年,在武陵山脉湘西龙山里耶镇,考古学家们挖出了一座秦朝小城。
在一口废井里,发现了数万枚行政文书竹简(里耶秦简)。这是继秦始皇兵马俑之后第二个重大发现,是秦征服楚后设立的“迁陵县”。只有一个大学操场那么大。全县人口不过三四千。秦朝在这里居然设立了完整的一县三乡机构,在编官吏多达103人[3]。这些秦吏组织人民开垦荒地,但毕竟高山深谷田地少。
费了牛劲才达到户均35古亩,还不到当时“一夫百亩”通制的三分之一。税率只有8.3%[4],相当于十二税一,比周代的“十税一”还少。一个县每年新增的税收,只相当于6.5户人家一年的口粮。从经济角度讲。
为这样一块土地设置这么多官吏很不值。 但秦吏要的不是税收。考古学家清理出一支竹简,记录了当地深山里发现的一种并非丰产的植物“枝枸”(俗称“拐枣”),录入了官方档案(“下广一亩,?四年不实”)。这体现了一种不遗余力探明山川物产的使命感。秦吏们一步步开发国土、编户人民、画出地图交给上级的“郡”。“郡”再将下属各县的地图合并成“舆地图”,上报到朝廷归档阅存。
秦法非常完备,不光有法条,还有上诉制度。小吏们必须严格依法工作。如每份文书都要同时抄送多部门留底查验;如轻事重判和重事轻判,都属于“不直”之罪,法条互相抵牾时,在两千年前,就把基层行政搞到如此精细化世所仅见。 县乡小吏还常轮岗。
在里耶秦简的伤亡名册上,记载着多名小吏累死病死于任上[5]。103人的编制,长期缺额49人。秦把天下驱使得很苦,把自己驱使得同样苦。但也只有这种玩命苦干的“苛政”,这些使后面几十代人受益的基础设施,成本却由这一代人背负。人民牺牲之惨烈。
心灵之痛苦,连天下一统的成就都不能抚平。从来不只是道理,天下没有人爱它。他不想管理如此大的天下,只想回到熟悉的水土做封建王侯。反而沿袭了秦制大一统。他与项羽最大的不同,萧何是主吏,曹参是牢头。
所以在攻入咸阳时,萧何不要金银财宝,只抢夺秦廷收藏的律令、地图和编户册。汉朝正是依靠这些资料才重建了中央集权郡县制。罗马崛起为地中海霸主。 秦汉与罗马,是欧亚大陆东西两头大致同期的古代文明。其囊括的环地中海人口大致是5000-6000万[6]。秦汉的人口(西汉末年标准)也在5000-6000万[7]。 很多人认为。
中国是黄色农业文明,从公元前500年到公元后1000年的希腊罗马都是农业社会,“土地是最重要的财富,社会结构中家庭占据首位,几乎所有人都以经济自足为目标。大多数财富来自土地的租金和税收。贸易规模狭小,也会将所得投资于土地。真正的城市人口从不曾超过总人口5%,而且城市是作为消费中心而非生产中心存在[8]。
”这跟秦汉非常相似。罗马出农民加战士。只求退役后有块土地,就像秦汉的大兵,打仗是为了日后能“解甲归田”。 罗马公民看不起商业,贸易和金融是被征服民族才干的营生。在罗马共和国黄金时代,贵族征战得来的财富都是购买土地搞大庄园。而是田园生活之歌。
秦汉更是如此,商人很少做官, 罗马人搞不出缜密的宗教和科学,所长是工程、战争和国家治理。但始终不以逻辑学与科学见长。罗马是西方文明的政治基因。建立了宪制官僚体制与私法体系,塑造了早期的西方市民社会。罗马都是西方大规模政治体在观念、制度、法律上的政治源流。英国革命时的“大洋国”蓝图有着罗马共和国的影子;法国革命时期的罗伯斯庇尔们有着罗马共和英雄的影子;美国参议院与总统制有着元老院和首席执政官的影子。
美国右翼学界还在争论,还是启蒙运动的民主自然权利。在西方政治文明中, 第二章罗马共和 (一)土地与内战 公元前206年,在中国楚汉相争的同时,罗马正进行与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的第二次布匿战争。之后用了50余年,肢解了马其顿,成为了地中海霸主。 史家波利比乌斯说。
罗马的成功是因为实行“混合政制”,融合了王权制、贵族制、民主制。执政官代表王权,公民大会代表民主。执政官掌握对外军事权,元老院掌握财权,公民大会掌握否决权,三种力量互相制衡。罗马人相信,各方利益冲突是保证自由强大的“必要罪恶”[9]。
罗马早期的冲突确是温和可控的。是在打仗前“集体罢工”提条件,元老院也愿意做出妥协让出部分权利,近200年时间里,罗马共和制度内,不论执政官、贵族和平民吵得多么厉害,面对外患时总能团结起来。 直到公元前一世纪,罗马人突然发现,冲突变得不再容易妥协了。
公元前88年到公元前31年,[10]马略和苏拉斗了6年;庞培、凯撒、克拉苏斗了16年[11];安东尼、雷必达、屋大维又斗了13年[12],罗马最终转变成帝制[14]。为什么过去150年内军人从不打内战,现在却要刀口向内你死我活呢? 因为土地。 一个半世纪的海外征服,罗马的权贵们将巨量的奴隶和财宝带回本土,产生了大规模的“奴隶大庄园农业”。加剧了土地兼并。
渐渐成了罗马贫民,最终成了罗马流民。流民最好的出路就是当兵。哪个将军能带回更多的战利品,罗马战士就为哪个将军而战,为国家而战的公民兵变成了将军们的雇佣兵。过去曾有一条法律,要求征服来的土地应在贵族与平民间公平分配,并规定贵族拥有的土地上限,但这条法律从未被执行过[15]。
凡是想执行这条法律的人,哪怕是贵族也会被杀, 在王权、贵族、平民三种力量中,从公元前232年到公元前133年一百年间,罗马共和国的200名执政官出自于58个贵族世家[16]。这种可以“造王”的世袭贵族,在中国称之为“门阀”。反而加强了门阀。门阀庇护了大量人口,最有机会选上保民官。
马基雅维利说,但在财产上从来分毫不让斗争到底[17]。在内部分配土地,反正都要打仗,还不如对外殖民。史家芬利说,“只要可能,罗马人宁愿殖民,殖民是消除内战最好的安全阀,也是政治平静和稳定的关键。
”[18]正因如此,罗马流民最终投奔了军阀。也只有军阀能强迫元老院给士兵分配土地。 在政客无法取得共识的地方, (二)以自由的名义 在前三头与后三头争雄时期,他是西塞罗,是古典共和之父,是伏尔泰和孟德斯鸠的精神偶像。 但西塞罗不是贵族,出自希腊罗马“有财产者出骑兵”的习俗。
骑士古而有之,他们虽有钱,却很少有贵族的从政资格。 西塞罗是个例外??他是雄辩天才。他曾跟随希腊雄辩大师学习,我为希腊感到悲伤,因为希腊唯一的荣光也转归罗马。他依靠雄辩术成为大律师,用二十年广结人脉,成为执政官(公元前63年)[19]。
有人因他而败,有人因他而名垂史册。 凯撒死于西塞罗。 刺杀凯撒的布鲁图斯,虽然是凯撒的“继子”,在凯撒遇刺前的几个月内,西塞罗不断给这个年轻人灌输:刺杀暴君乃真英雄,血缘越近越英雄。一边呼喊着“西塞罗”的名字。就西塞罗不在。
凯撒死后,西塞罗转头全力对付其继承人安东尼。很多罗马史家认为,挑起这场内战完全没必要。因为安东尼并不想走独裁老路,一心想和元老院共治罗马。他不仅压住狂怒的军队为凯撒“复仇”的请求,还宣布不追究共和派刺杀者的责任。这是对凯撒的背叛;从国家层面而言,但作为共和派领袖。
西塞罗不但不接招,反倒一边让共和派到东方行省招募军队,一边鼓励屋大维叛乱。属政治边缘人物。他是凯撒的财产继承人,但不是政治继承人。他想取安东尼而代之,便用私财召集了3000名老兵进军罗马。对安东尼的合法政权而言,屋大维的私军形同叛逆。
就是西塞罗能引导元老院将“反叛”合法化。西塞罗欣然同意。 由此,屋大维的小部队配合着元老院的大军,在穆蒂纳战争中击败安东尼。但英雄气终究藏不住。自己的数万大军更愿受屋大维的领导。呼唤西塞罗为“父亲”,恳求与西塞罗搭档竞选罗马执政官。63岁的西塞罗打量着乳臭未干的屋大维好半天。
因为执政官的年龄要求40岁以上,屋大维至少要等20年。 在汹涌的反对声中,西塞罗以无与伦比的资历人脉,招募了大量选票。他押上了人格担保,‘小恺撒’一定会像今天一样,永远保持一个‘公民’的本色”。 屋大维当选执政官后,立刻抛弃了西塞罗。
以“后三头”同盟瓜分了罗马政权。要求取其性命作为联手条件。在马车窗中不断回头张望追兵。安东尼的大兵们手起刀落砍下了西塞罗的头颅,悬挂在他经常发表宏论的讲坛之上[20]。正是在这个高台上,西塞罗一直疾呼,“要让刀剑听命于长袍,要让征战的桂冠让位于辩才”。 这是罗马史上最震撼人心的悲剧。
西塞罗死后11年,屋大维在亚克兴海战中完败安东尼, 一个掌控罗马政坛多年的老政治家如何会上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当?致命伤正是罗马元老院的典型思路。只会玩弄权力。就支持一个弱小的屋大维来制衡,然后再对屋大维实行控制[21]。再平衡再控制,永远保持自己的主导权。他们忽视了。
此时的罗马人民和战士,已经厌烦了雄辩家的政治权术,而将获取公正的希望寄托在军头身上。 西塞罗无法解决罗马人民的根本关切。元老院有200年的时间,却没有解决这些现实问题的一项内容。集中支付所有士兵退役后的土地和现金,把士兵从多头依附中解脱出来;他在罗马首次创立了警察制度和市政官;他第一次派遣了直接向皇帝负责的行省一级财务官。 凯撒也曾有过整理国土的宏图。他想排干罗马附近的庞普廷沼泽。
为数以万计的罗马贫农提供耕种的土地;他还想开凿科林斯运河,这对于罗马控制东方行省十分重要。如果真能完成,会延缓日后的东西罗马分裂。这些工程与维护“自由”相比微不足道。这也是后来西方学者批评古代中国的路数。巨型公共工程是孕育专制主义的温床。但正是京杭大运河,打通了南北中国,避免长江以南成为独立区域;正是建于400毫米等降水线上的长城。
军头们也滥用“自由”。“自由”的含义就是不受任何政治制约。当某个派系控制了元老院,反对派就宣称该派系正在“压迫自由”,庞培宣布掌控元老院的马略派是暴政,于是招募了一支私人军队,于是带着高卢军团跨过了卢比肯河,而军团是属于国家的;屋大维自己造反,在罗马史上,“再造共和”或“重塑自由”等口号可以赋予任何暴力阴谋以合法性和神圣性[23]。
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,来决定什么是“自由”“合法”,成为不同利益集团无限斗争的借口。破产农民虽在罗马城里四处游荡,但他们毕竟有一张选票。罗马执政官一年选一次,贵族争相赞助大型节庆、角斗与宴会,就是为了争取这张票。办庆典总比分配土地容易得多。很多贵族因搞政治而破产。
凯撒就曾欠下一身债。各行省的包税商、工程商、贸易商、高利贷商就开始纷纷出面。他们虽然不能直接登上前台, 西塞罗就向来主张“贵族与财阀共天下”(等级和谐)。他的文集中,不光投资元老,军头间的密约,没有一次不是在财阀的牵线搭桥中完成的。前三头和后三头的赞助人中,充斥了各种包税商和金融家。
当军头们控制政局后,就把他们拉入了元老院成为“新贵”。将元老增加到了900名;后三头上位,增加到了1000多人[24]。 财阀们的金钱,源源不断流入了罗马军团,如烈火浇油,把意大利本土再全部搜刮一遍,连厕所都上了税。 五十年中四次大内战。
内战消耗的财富,远远大于弥合贫富差距所需要的数额。混乱绝望中,罗马人民最终选择了屋大维[26]。500年前,罗马正是因为痛恨王政才创建了共和国。500年后,罗马公民们却一步步投票给独裁。公元前49年,人民投票给恺撒当“独裁官”[27];公元前43年。
人民投票通过了后三头[28];公元前27年,人民投票屋大维将共和变成帝制[29]。而是自由没有给他们带来平等、富足和安全,共和政治想要达成共识而不使用暴力,只能在罗马早期“中等冲突”时管用。中等冲突就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大分裂。不是感情安慰,而是政治家们进行结构性改革的自我牺牲精神。 保卫自由的, 第三章 西汉王朝 (一)大一统:一体多元 中国西汉王朝与罗马共和国同时。
西汉初期继承了秦制又修改了秦制??继承了直达县乡的基层官吏制度,却推行“无为而治”而让民间休养生息。 “文景之治”短短四十年,贯朽而不可校。至腐败不可食。”为什么会突然变富?似乎皇帝省着花钱就能让民间富有。还是司马迁有眼光,他说“海内为一,弛山泽之禁。
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,在消除割据的广袤土地上,用商业将几大经济区域地联系起来。又反过来促进了农业生产率的飞速提升。造就这个统一基础的是秦朝。道家思想最善于将水火不容的各方打通脉络。这种抛却“名实之争”的气度,又产生了另一些矛盾。也多了武断乡曲的“兼并豪党之徒”[33];诸侯王们孕育了《淮南子》这样的人文经典,也引爆了分封割据的“吴楚七王之乱”[34]。
汉朝体制最终定型于汉武帝刘彻。他为中国干了两件大事。《春秋》是孔子根据鲁国史书修订而成,董仲舒所推崇的《春秋公羊传》是最有影响力的一派。 春秋公羊学的核心是大一统。是文官治国;从伦理上来说,是三纲五常。这套制度解决了“起于布衣”的汉王朝为什么能“君权天授”的合法性问题。最难得之处,在于既塑造了权力。
中国的“奉天承运”和西方的“君权神授”不同。罗马的“皇帝神格化”是为了论证其统治的神圣性,但“神意”和“民意”无关。天意要通过民心来体现。天子对人民好,天就收回成命,“其德足以安乐民者,天夺之”[35]。为了确保皇权对天的敬畏之心,董仲舒还加上了“灾异”说。
但凡有天灾,皇帝就要反躬自省,看自己有没有做错的地方。天子、天命和民心构成了一个三方制衡体系,天命管天子,民心即天命。它强调“权力”的最终来源是“责任”。有多大权就要尽多大责,不尽责就会失去权力合法性。父母不尽责。
子女绝亲不为不孝;君主不尽责,民众改朝换代不为不忠[36]。 大一统思想不光包含政治道德,也包含社会道德与个人道德。例如“正其谊不谋其利,明其道不计其功”[38]的仁道;例如“反躬自厚、薄责于外”[39]的恕道;例如“父子兄弟之亲,耆老长幼之施”[40]的亲亲尊尊之道。但任何思想体系都不能过度。灾异学说一过度就成了东汉谶讳迷信;三纲五常一过度就成了束缚社会活力的教条;亲亲尊尊一过度就没有了法律意识。只能是边建设。
刘彻接受了董仲舒天人之策。 第一件事就是举孝廉。这与罗马开端相似,都是“贵+富”政治。但从他开始,官府从民间寻找既懂得“当世之务”、又能够尽孝守廉的寒门之儒[41]。推荐的责任在地方官。如果不推荐,就要治“大不敬之罪”。这是件非常辛苦的事。
一道诏书传到边疆要四十天,再组织基层的寒士依靠驿站系统前往京城开始“问策”,则要七个月之久。刘彻一朝有不少布衣名臣都是靠读透一本《春秋》而成为公卿。凡想做官的权贵之后,都得争先恐后学好儒家伦理。 文官政治的察举制由此开启。不能仅靠门阀富豪,而要把权力分配给基层中那些最识大体、最有道德、最有知识、最有责任心的人,才能凝聚民心扩大执政基础。
秦朝基层都是法吏,实现了“治理与教化”合二为一。不仅要负责治理,还要负责建学校化风气。比如师生门户之攀援,比如儒生与举荐人之勾结,但汉的察举制毕竟先迈出了一大步。 刘彻还创造了“刺史制度”以约束文官。即设立一批县处级小刺史,不定期巡查郡县“六条问事”[42]。
一是针对地方豪强的土地兼并;二是针对地方文官的职业操守。 说刘彻“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”实为误解。他用董仲舒的同时,乃至匈奴王子金日?[43]。但并非全然的儒生文士。国家设立的太学有儒家经学的学官,民间则是法、墨、刑名、阴阳四处开花。西汉政治从思想到实践都是多元的。为何又要用儒家思想来作底?因为没有一体。
最终还会分裂。而只有“大一统”才能将多元的思想汇聚在一个共同体内。 文化上便是如此。但齐国的“月令”成为汉的“政治时间”,中国两大神话系统之一“蓬莱”,正是出自齐地;楚国早不存在,但屈原歌颂过的楚神“太一”成为汉的至高神,成为汉人共同的祖先神;汉皇室是楚人血脉,刘邦的大风歌,可定音协律的却是赵人。
发现了匈奴草原风格的动物牌饰[44];在从河北到广西的汉代铜镜上,发现蜀地首创的款式和铭文[45]。地方文化反而越过原生的界限,统一之上也能多元。汉文化之所以比秦文化更能代表中华文化,是因为汉将多元乃至矛盾的思想、制度、文化和人群,最终融为一体。 (二)史官制:天下人心 很多人常责难中华文化产生不出与“公权力”保持“绝对独立”的西式知识分子。他虽拜董仲舒为师学儒,他《史记》里的刺客、游侠、商人享受着和王侯将相同等“列传”待遇。
他敢于批评汉武帝[46],还敢于站出来为蒙冤的李陵抱不平,因此被判罚宫刑。汉武仍任命他为中书令,相当于贴身秘书;出于臣道,他虽不喜欢汉武帝的政治风格,但对其强化郡县制之“推恩令”大加赞许,但从不仇富,认为大部分商人的财富是靠把握经济规律苦干而来“椎埋去就,还认为法家政策如实行得好。
也有“维万世之安”之效果[49]。 司马迁从没有因个人痛苦而发展出对体制的系统性批判。因为“个人”不是司马迁的精神追求,他关注的是整体,是“天下”。也不是因为屈服淫威,在天下面前,个人得失全得放在后面。如何不失心灵之自由。还要立;不光提出差异。
还应追求共同。是中国知识分子区别于西方的鲜明特点。 《史记》中不光批评了汉武,《史记》一共只抄了两部,销毁轻而易举。从昭宣两朝开始,这部“谤书”竟成为官方正式收藏的国典。是做不到的。历史相当于中国人的“宗教”,历史评价相当于宗教审判。
这个原则被历代王朝所继承。哪怕是元朝与清朝,皇帝可以杀个别史官,就不是华夏正统。 华夏正统就是中华道统。中华道统的核心是中容和。圣贤有圣人之道,而君有君道,一直到琴棋书画医酒茶剑等人伦日用方方面面,深埋于士民骨子里的春秋大义。
在士民心中评点完全不同。王莽虽号称儒家,但其篡汉是为私而不为公;霍光出于公心两易皇帝,但不寻求割据,士民心里如同明镜。史书这么写,但也要以“周公吐哺,也要以“使天下无孤,不知几人称帝、几人称王”而自辩。至于像董卓这类无道无术的土匪军阀。
中蒙联合考古队在蒙古国杭爱山一处红色石壁上,发现了一幅摩崖石刻,苍古斑驳、模糊不清。经学者仔细辨认后,确定这就是东汉大破北匈奴后的“燕然山铭”。“燕然未勒归无计,羌管悠悠霜满地”。无数书传中都说到“燕然勒碑”,却从没人找到准确的地方。作为古代中原人最北之想象。
人们终于看到真正的燕然山。 这块碑文,对罗马也很重要。正是因为这一仗结束了汉与匈奴两百年拉锯战,牵引了中亚草原民族西迁的连锁运动。两个多世纪后,匈人、东哥特、西哥特一波又一波地突破了罗马边防,中国史家喜欢说匈人就是匈奴,匈人未必就是匈奴, 匈奴为什么要西迁?
2013年,美国古气候专家Edward R.结合太平洋地区气候变化历史,提出匈奴的西迁与气候变化有直接关系[50]。蒙古高原和中亚草原经历了长达100多年的严重旱灾,游牧族群无法生存,要么南下中国,要么西迁欧洲。但与两汉打了两三百年后仍无法得手,西迁的匈奴与中亚草原上同样为旱灾所困的游牧民族一起。
冲向另一个繁荣的农业文明中心??罗马。正好赶上西罗马的“三世纪危机”。 如果两汉没有抵抗住北匈奴的南下,东亚史与世界史都将重写。气候成了草原民族的不可抗力,草原民族又成了农耕文明的巨大考验。都面临着不可抗力的同样考验。 汉匈之争了结于东汉,肇始于西汉。西汉早期就已出现了气候变化的前兆。
牲畜大批死亡。匈奴就能安稳十年八年。但从景帝末年、武帝初期开始,送财物送公主都不管用了,今年刚送完,西汉武帝时也出现了大规模水灾、旱灾与饥荒,是以内生力量消化天灾,还是以侵掠游走转移天灾,体现着文明的可持续性。不堪匈奴持续进犯。
开始了十二年的汉匈战争。最终卫青取得河套地区,设立了朔方郡;霍去病打通西域,建立了武威和酒泉郡。正是有这两个基地,谁就能做官。“入羊为郎”的笑话就是这十二年里发生的。 最大的尴尬发生在霍去病定鼎河西的最后一战。匈奴浑邪王率四万部众投降,他诏令长安地区的商贾捐献两万乘车马给投降的匈奴作“安家费”。
但没有商人肯捐。 大臣抗谏说,我们花费了无数资财才战胜。就应当赐给死难战士之家做奴仆以补偿。现在居然要用官府的钱财去供养,让汉地的良民去照顾,就像奉养骄横的儿子一样,这是伤害中国之根本[52]! 汉武帝默然半晌,依然出钱安顿好了这批匈奴部众。
只不过钱不是由国家财政(大司农)出,而是由皇室内库(少府)出。与汉匈战争前后脚发生的,是罗马与迦太基的第三次布匿战争(公元前149?146年),罗马将迦太基全城夷为平地,将投降的5万老幼妇孺全部卖为奴隶。史书上批评其“虚耗海内”。但汉朝要的是人心,匈奴部众只要诚心归附,就是中国百姓。
就要以仁义财帛待之,以换“远人归心”。这是儒家仁政精神。 仁政的负担太沉重了。中原和草原同受天灾,小农出现了大规模破产??“失时不雨,民且狼顾;岁恶不入,只好卖掉田宅。自然是卖给巨商大贾。也与罗马一样。
商人们的财力早已压倒了各级政府(“大者倾郡,下者倾乡里者,不可胜数”)[53],但当朝廷要平七国之乱而向富户借钱时,富户们觉得朝廷未必打得赢而不肯借(“关东成败未决,莫肯与”)[54]。 从文景开始,朝野就在争论农商矛盾的解决办法。这是典型的法家。《商君书》里对付“奸商”的手段是十倍征税、禁止贸易、把旗下伙计都发配去修路等等。
这是典型的儒家。就这样继续熬下去。 最终解决的还是汉武帝。有人为他发明了一套既不退回秦制,也不加小农税赋,还能增长国家财力的方法, (二)儒商的家国 在景帝去世前的最后一年,以特殊才能“心计”(心算)进入宫廷做“郎官”。这一年他才十三岁。和长安不同。
居民都“喜为商贾,汉朝也不让商人做官,商人世家子弟能破例进宫很不容易。他就跟着读什么。刘彻微服野游,他就去侍卫。刘彻的侍卫大多成了名臣名将,他却二十年没得到重用。直到商人拒捐马匹给匈奴这件事发生。 憋了一肚子气的刘彻。
在桑弘羊的策划下,于公元前120年,做了一件让儒生们目瞪口呆的事??他任用了著名的大盐商东郭咸阳与著名的大铁商孔仅,伴读郎官桑弘羊则以“计算用侍中”,在内廷里予以配合。 盐铁官营,是指将此前由民间经营的制盐铸铁行业,转隶官方实行更大规模经营。盐和铁是古代社会最大消费品,官方经营就是垄断了最大财源。
罗马商人用财力挟迫国家让自己发财,汉朝商人却帮国家搞宏观调控。 均输法,再由官营网络运往稀缺地区出售。对民间而言,可以避免中间商的盘剥;对国家而言,亦在不增加农税的情况下获得了巨大财力。就是以官营网络解决价格波动。某种商品价格过分上涨或下跌,国家就向市场抛售或买进该商品。
以平抑物价。从商品到工资都规定了最高价格,结果失败了。朱理安皇帝在公元362年也试了一次,将各郡国分散的铸币权收回到朝廷,铜钱都是用统一铸造的“五铢钱”。而罗马只实现了金币银币由国家铸造,铜钱仍归各城市独自铸造。 正是这套宏观调控财经制度,帮助汉朝同时扛过了农业灾害和匈奴进犯。
饥民以赈”[55]。初创的宏观调控亦有缺陷。盐铁官营中,公营器物的规格经常不合私用;均输平准中,官吏经常乱征收物产[56];告缗制度中,为了征收高利贷和投机商的财产税,居然搞出了全民告密运动。但瑕不掩瑜。公元前114年,就将从投机商人和高利贷者手中没收上来的土地。
重新租给无地的流民耕种[57]。即从征服土地中拿出一部分租给贫民。但仍挡不住权贵者的大量侵占,国家最终丧失了调节能力。桑弘羊的“假民公田”(公元前114)与罗马格拉古兄弟因土地调节被杀(公元前133年、121年)时间相距不远,汉朝设立河西四郡,征发了六十万戍卒河西屯田。这花费了数以亿计的财富??“中国缮道馈粮,近者千余里,”没有这个基础。
东汉的班超就建不了西域都护府,桑弘羊对西域比朝廷还要狂热。在刘彻晚年,桑弘羊还力主“屯田轮台”彻底巩固西域。下令“弃武归文”。 一个巨商之子为何如此执着地为贫民分土地,因为他读《春秋》。他少年时和刘彻一起读了《春秋》、《鲁诗》、《尚书》。在盐铁会议上舌战群儒时,他还能句句引用春秋大义和儒家经典。
民间儒学蔚然成风,不谈“王道”都会被樵夫舟子耻笑。和他共同搞盐铁官营的商人东郭咸阳与孔仅,也同样为朝廷奔波到老。 桑弘羊一直保留着商人习气。他不认为持家必须简朴,反而得意地夸耀如何“善加筹策”朝廷的赏赐和俸禄而使自己过得更富裕[58]。但他靠中央集权搞出来的那些钱,他服膺儒家精神,却看不起儒生空谈(“不知治世而善訾议”[59])。
他的观点没错。没有中央财政体系, 桑弘羊是商?他开启了一个永恒的话题。商道的使命,是追求一个跨越任何束缚的私人商业帝国?还是在独善其身之外去兼济天下?这是中国商人心中永远的挣扎, (三)商道的分殊 和桑弘羊同时,罗马的头号巨商是与凯撒、庞培齐名的“前三头”之一克拉苏。
他干了件最著名的大事, 克拉苏是“罗马最富有的人”。普鲁塔克记录道,他致富的方法是,利用罗马没有消防队,自己成立了一个500人的私人奴隶消防队。谁家的房子着火了,他就带人堵在门口要求廉价收购房产。如果房主答应,如果不答应。
就任由其烧光。他空手套白狼,买下了大半个罗马城。他还经营着罗马最大的奴隶贩卖生意,他死后的遗产,相当于罗马国库的全年收入。 他从政后的慷慨,与经商时的盘剥同样惊人。他拿出财产的十分之一办庆典,这一票拉的。
在公元前70年轻松竞选成功,伟大的凯撒拼命苦战了十年, 克拉苏的名言是,不够武装一个军团,就不能算作富人。他死于率领罗马军团远征安息帝国的途中,战斗和死亡都十分英勇,充满罗马风范。但他打安息不是为了国家,谁就有权利先行搜刮那里的财富。
他没有成功,帕提亚骑兵砍下了他的头颅,往里面灌满了黄金。 克拉苏这类的商人政治家,在中国不可能出现。其发家手段在商界都得不到尊重,更不要说当政治领袖。只要他的财富足以搞定更多选票, 罗马创造的地中海世界里,产生了大量克拉苏式的金融家、包税人、奴隶贩子。
他们投资罗马的政治,他们和蛮族和教会充分妥协,商业精神似乎是儒家农业文明主干上的支流。中国的商业精神不是其支流,而是其内在的重要部分;不是天生不足,而是天生早熟;不是被动接受了儒家,而是对儒家进行了实质性修正。足民何必井田”)。国家要建立大市场,交易而退”。
国家没能让人民富裕,不是因为道德问题,而是因为工商业不发达。商工不备也。轻重学派明确地提出用市场调节财富,用货币塑造价格,用利益机制来引导社会行为,反对以行政手段强制管束。这些思想是非常现代的。我们经常低估了先贤的价值。
中国最终没有发展出资本主义经济,正是这种双重束缚,道德伦理和家国责任正是今天西方企业家们非要回答不可的问题:自利和利他的关系?纯粹自利能否自动达成社会共利?国家和个人的边界?自由经济能否脱离国家主权? 第五章 罗马帝国 (一)上层与基层 西汉王朝灭亡时(公元8年),罗马帝国刚刚开始。创建罗马帝国的屋大维,和刘彻有着许多相似之处。
他们都是天才少年。23岁同时开始立儒学打匈奴,49岁前两件事都完成。屋大维19岁起兵,47岁前完成了罗马帝国的制度建设[60]。 他们都是复杂的人。他又没有退回秦制;说他爱道家神仙,他又偏偏用儒家立国。屋大维也充满矛盾。他与巨头合作。
消灭了巨头。他保留共和国的形式,却变更其内在逻辑,他身兼多个文职,从执政官到保民官到祭司长,但18万罗马军队才是他的真正力量。他没有建立明确的继承制度,但王朝最终还是在家族内传承。 屋大维和刘彻之复杂,在于罗马与秦汉都是超大规模政治体。
在草创之初,要整合这样广阔复杂的疆域,任何单一的理论、制度、安排都不足为凭。 屋大维和刘彻的治国思路,也很重视国家意识形态,屋大维也感召了一批文化巨匠。维吉尔仿照希腊的荷马史诗,构建了“罗马民族”的认同;李维写了《罗马自建城以来史》,批判分裂的派系主义;贺拉斯的《讽喻诗》,批判当下的腐败风气。
号召社会回归对家国的责任感。 而两人的路径与结果大不一样。 屋大维建立了文官系统。为了克服财阀对政治的破坏性,他大胆吸纳财阀进入文官体系。骑士阶层可以从实习军官做起,进入税吏系统,顶尖的可以进元老院。汉朝的文官路线则是求取基层寒士。都集中在行省首府。
更没有建立一杆子插到底的基层政权。行省之下无官僚,下面是一堆拥有自治权的王国、城市、部落,各自按照原有的制度运行。罗马派遣一个总督和若干财务官,对于行省下的公共服务和文化教育则一概不管。中央委派的财务官也只在行省而不下基层,更懒得设垂直管理的基层税吏,征税就摊派给地方领袖。地方领袖对当地事务很有发言权。
然而在犹太领袖们的强烈坚持下,还是不情愿地将耶稣钉上了十字架。总督不管事,也不承担公共经费。地方的城市建设和文化活动由本土富商志愿掏钱。在中央政权衰落之后,这些地方实力派就此转化为蛮族王国之下的封建地主,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独立的,谁收税都一样。英国学者芬纳将罗马帝国称为“由众多自治市所组成的一个庞大的控股公司”[62]。
罗马的治国思路是只管上层,只是环地中海的上层精英大联合,如西方学者所言,罗马的行省中,只有贵族、官僚能说拉丁语,基层群众基本上不会拉丁文,因为罗马从未想教他们。高卢和西班牙并入罗马300年后,农民们还在说自己的凯尔特语。屋大维苦心建构的“罗马民族认同”。
随着拉丁语仅停留在贵族圈里,基层人民就各自发展,把罗马抛到九霄云外。连一个在西域屯田的小吏,都被严格要求“能书会计、治官民、颇知律令”[64]。文吏还要专门读史书,练礼仪[65]。还要负责公共文化生活[66]。慢慢将不同地区的基层人民整合起来,聚合成一个大文化共同体。
基层的人民还是要书写同样的语言,遵循同样的道德, (二)政权与军权 罗马与秦汉第二个不同在于军队与政权的关系。他解决政权与军队的关系,仍然是军阀式的。他先将最富有的埃及财政收归为“元首私库”(fiscus),但依然是皇帝的私军。这导致了一个双向规则:一方面,军队属于能发出最多军饷的那个人;另一方面,一旦皇帝发不出军饷。
这种规则下的和平,在屋大维之后只维持了50年。公元68-69年的内战中,地方军阀都从行省赶到首都参与帝位纷争,各军团将领多次举兵夺取中央政权。“从屋大维到君士坦丁的364年中,平均6年发生一次帝位更替。占总数70%;只有12位皇帝属于自然死亡,一旦禁卫军不满意其报酬便杀了再换新人。财阀和元老竞相出价。
有胜选者当了60天皇帝而被杀[67](公元193年,朱莉亚努斯)。 压制中央禁卫军的,是边疆军阀。发家于边疆行省总督的塞鲁维王朝,解散了意大利本土兵,带领外省军队占领了罗马。但欲壑难填,塞鲁维王朝也灭亡于自己军队的暗杀(公元235)。50年内出现了23个皇帝。
统治不到一年都死于兵变。 罗马帝国晚期经济崩溃,罗马人都不想当兵,只能雇日耳曼蛮族看家护院。帝国的命运就掌握在蛮族雇佣军首领手里。最后攻陷罗马的阿拉里克、奥多亚克、狄奥多里克,都是蛮族雇佣军首领。“罗马帝国的秘密,就在于皇帝的命运实际上把握在军队手中。” 罗马为什么无法控制军人干政?
罗马没有基层政权,因而军队代行着许多政权职能。行省总督们要仰仗军队的威势来维持治安与收税,收上来的税又变成了军饷。行省军队和税赋激增成为恶性循环。本应代表中央的总督,变成了代表地方的军阀。也不能管理民政。在完善的文官制度保障下,军队都是小农。
战后复耕为农。 第二个重要原因是罗马军人的“国家意识”有问题。因为军团距离罗马太遥远,便忘记了罗马。“当军团越过了阿尔卑斯山和大海的时候,战士们不得不留驻在他所征服的地方,逐渐地丧失了公民们应有的精种,于是士兵们这时就开始只承认自己的将领了,他们把自已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将领的身上,而且和罗马的关系也越发疏远了”[68]。
并非如此。汉朝与西域近万里之遥,中间隔着世界第二大流沙沙漠。凭着纵横捭阖的外交军事智慧,在西域诸国数十万军队围裹中,为东汉重建了西域都护府,打通了丝绸之路。西域各国与相邻的月氏贵霜等国都只敬服他一人。只提出一个要求,就是归葬故土。
他的胞兄班固是与司马迁齐名的史学大家,追随外戚窦宪驱逐北匈奴,起草了《燕然山铭》,之后卷入窦宪宫廷案,以61岁高龄身死囹圄。此时的班超孤悬西域,前有未克之敌,后有不可测之政治风险。他不仅没为兄长之事抱怨,班超病入膏肓。
屡屡上书乞求回归汉土而不见应答。这才在死前一个月万里回朝,总算“生入玉门关”。两汉像班超这样的将军还有很多,如卫青、霍去病、马援、窦融等等。班超放权乞归的这一年(公元69年),正是罗马边疆军阀首次干预中央政权的那一年(公元68-70年)。罗马军人能够干政,是因为罗马皇权是“相对专制”,似乎军人不造反的唯一理由是受到强力管制。
名将皇甫嵩出师剿灭,当时弱主奸臣当道,有人劝皇甫嵩拥兵自重,否则功高震主后更会性命不保。皇甫嵩却说,“夙夜在公,”“虽云多谗,死且不朽”。中国虽然也出现过藩镇割据与军阀混战,但从来没成为主流。
中华文明大一统精神产生了“儒将”传统。中国古代最终实现了由文官控制军队,保证了长久稳定。海外汉学家们公认,“文官控制军队”是中华文明又一重要特征。西塞罗的“让刀剑听命于长袍”的梦想,反倒在中国实现了。 第六章 基督国教 (一)“上帝之城”与“人间之城” 西罗马帝国最后150年的主旋律, 原始基督教,这些底层贫民是罗马各行省从不在意的人群。
也是拉丁语从未到达的人群。许多基督徒也不在意罗马,他们属于“上帝之国”的兄弟,而不属于“尘世之国”的公民。他们拒绝服兵役,无法约制罗马社会堕落。罗马堕落源于富有。国家居然要靠立法来对独身施以重罚,要靠公务员升职来对婚内生子予以奖励。 罗马越堕落。
罗马国家对底层贫民、孤儿寡母、残疾病人不闻不问,去照料瘟疫死者。不光是平民,有点理想追求的精英都开始信基督。如30岁就出任意大利总督的贵族安布罗斯,信教后放弃官职,散尽家财分给穷人和教会。如生于意大利富商之家的公子哥儿法兰西斯变卖家产,穿粗布长袍、赤足托钵募捐,“方济各会”由此而来。
多神教以宗教宽松为傲,万神殿里供奉着一万个神灵,多元缺一体。在边远城市和蛮族地区建立了基层组织,在罗马的躯体内形成一个日益壮大的“隐形国家”。 对这样强大的组织力和精神力,君士坦丁大帝转而怀柔,承认基督教合法,甚至赋予主教司法权,希望将“凯撒”和“上帝”统一起来。
公元392年,狄奥多西皇帝正式确立基督教为国教,摧毁多神教的神庙。是为了争取下层民众和平民士兵的支持。还有史家说,是因为多神教的神太多了,每个军人造反都宣称自己是某个神的后裔,一神教更有利于塑造绝对皇权。 在君士坦丁宣布基督教合法的40年后(公元354年),罗马的北非行省努米底亚一个罗马官吏家庭。
诞生了一个孩子。这个孩子按照罗马精英模式,系统学习了拉丁语、希腊语、雄辩术、哲学,当他第一次阅读《圣经》时,真是瞠乎其后”[72]。他深研新柏拉图主义,都带着罗马式的慧辩。他的私生活也有罗马时尚??14岁就和一名底层女子婚外生育了私生子。 30岁那年,他去了米兰在罗马皇帝瓦伦提尼安二世的宫廷内当公共演讲家。
优渥的生活,宽松的环境,极低的私德门槛,都无法填补他心灵深处的缺憾。当他再次阅读“言语粗陋”的《圣经》时,却经历了一个无法言说的“神启时刻”。他就变成了基督教最伟大的神学家奥古斯丁。他用已学成的希腊罗马知识,将基督教原始教义发展成庞大的神学体系。他的原罪、神恩、预定论、自由意志等思想。
其后中世纪几乎所有的西方神学,都是给奥古斯丁做注脚。 被视为古典文明火种的精英,曾经的他为西塞罗的政论五体投地,唤作“我们的诗人”,皈依后的他改称维吉尔为“他们的诗人”;曾经的他为《埃涅阿斯纪》中的英雄辗转反侧,连特洛伊都保护不了,如何能保护罗马? 公元410年,洗劫了三天三夜。
被称为“永恒之城的陷落”。认为这是因罗马抛弃了自己的多神教而信奉外来基督教所遭致的“报应”。写了《上帝之城》予以驳斥,并彻底否定了罗马文明。他说罗马建城的罗慕洛斯杀掉兄弟而得国不正,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败亡的种子。罗马的太阳神、战神和美神没能阻止罗马人道德败坏,也并没有抵挡蛮族入侵,毫无用处[73],65238香港马会资料。他引用西塞罗《论共和国》。
从没实现“人民的事业”[74],因此不是共和国,认为所有的荣耀应该归于上帝[76]。连罗马早期的节制、审慎、坚忍都不是美德,只有基督教的信、望、爱才是。 奥古斯丁最后总结说,而教会正是上帝之城的代表。 (二)“国家之恶”与“国家之善” 奥古斯丁为什么称罗马国家为“匪帮”?考虑到罗马帝国如同“控股公司”的组织形式,考虑到长达200年乱军分肥的中央政权。
考虑到上层精英对于底层人民的抛弃,奥古斯丁用“匪帮”形容晚期罗马可能有一定原因。罗马再不好,难道不应该先去改革制度重塑精神,使之再次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?难道不应该先投笔从戎捍卫家国,再去追求宇宙真理?基督教虽被罗马奉为国教,但从未与罗马血脉相连。“鳏寡孤独皆有所养”是从政者的天然责任;另一方面。
法家的基层治理远胜于“控股公司”,不管是精英还是人民,从不认为“国家是非正义的匪帮”。这不是靠说教能达到的,人民才会拥有长久记忆。因为儒家信仰涵盖天理与人伦,文官组织又贯通精英与人民,更重要的是,以人文理性立国,中华文明是罕见的不以宗教做根基的古代文明。
都必须褪去非此即彼的狂热,三百年后赶上五胡乱华,北方胡族政权大多信奉佛教,而所有胡族帝王都主动选择儒学为官方意识形态,都没有变成佛教国家。中国对佛教不像罗马对基督教那样轻率,要么屠杀镇压,要么全盘接受,而是产生了中国“禅宗”。 中国很难产生奥古斯丁这种宗教家。
因为基督教的上帝之城可以脱离人间而存在,中国的天道却要在人间实现才算数。国家有难时“遁世”才是“非义”。“以遁世为非义,虽道远而弥厉”。因为儒家意识和国家已融为一体。中国化宗教都对“国家价值”有着深刻认同。道教一直有着致天下太平之蓝图,佛教也认为当政者治理好国家的功德绝不亚于当一个高僧。国家观念外还有哲学观念。
基督教之前的希腊哲学既有个体也有整体。但经中世纪一千年的神权压制,导致宗教改革后的“个体意识”反弹到另一个极端,此后的西方哲学执着于“个体意识”和“反抗整体”。中华文明从不曾以宗教立国,也没有对个体的执念, 自基督教与罗马国家分离之后,残存的罗马知识分子,剑术和《圣经》变成了进身资本,罗马的地方贵族。
也不追求“光复罗马”,罗马文化只有很少一部分得以继承。罗马之后再无罗马。上层宦官外戚奸臣党争轮番权斗,总站着一批杨震、陈蕃、李膺、李固、范滂这类的忠臣士子,成为黑夜中的盏盏孤灯,最后死无葬身之地。主动为国家兴亡尽匹夫之责。他们永不抛弃国家永不抛弃道义。历史上出现的诸多昏君乱臣。
从未阻断过这一主流。却始终高悬出一个价值观。任何逐鹿天下之人,都必须遵守这一价值观。 有人说,中国哲学中没能产生西方独立自由,不是来源于启蒙运动,而是来源于基督教中“上帝之城”与“人间之城”的分离。天主教会也被视为“恶”而被宗教改革攻击。除了上帝之外。
在“众生皆罪人”的尘世间,从洛克的保护私有产权的“有限政府”,到卢梭的基于公共意志的“社会契约政府”,再到亚当?斯密只能做“守夜人”的政府,都是为了防范国家之恶。 而中华文明是相信“国家之善”的。只要见贤思齐,建设成一个更好的国家。“国家之善”的概念也不是凭空产生。两汉儒法并行后的盛世记忆。
又将“好国家”的信念传了下去。实古今转变之大关键也”。誉者赞为“从封建到郡县的进步”,毁者谤为“东方专制主义的开始”。 “东方专制主义”这一概念最初由亚里士多德定义,指君主对人民就像主人对奴隶,不需遵循任何法律。但那时希腊罗马眼里的东方,仅限于埃及波斯;中世纪欧洲眼里的东方,仅限于蒙古沙俄。
对“东方之东”的中国,几乎毫无认知。尽管早在亚里士多德定义“专制”二十多年前(公元前350年),是通过明清来华传教士们带回的信息,形成了短暂的“中国热”。凡尔赛宫的舞会上法王穿着中国服装;塞纳河边民众争看皮影戏;淑女养金鱼,命妇乘轿子。由此激起了两派大师的争论。一派是以伏尔泰为首的“崇华派”。他想“托华改制”。
给自己取笔名叫“孔庙大主持”;莱布尼茨认为中国的“科举取士”类似柏拉图的“哲学王治国”;魁奈认为“中国的制度建立于明智和确定不移的法律之上,为了指桑骂槐反对法王的“绝对王权”,而把中国塑造成东方专制的典型。而中国没有。他不了解对中国君主加以制约的是规模庞大的文官体系(“皇权与士大夫共天下”),不了解相权分治、行封驳事、史官监督、言官谏议等制度设计。文官制度与基层政权,是中西方国家治理体系的根本性不同。也要远胜于“东方专制”[77]。黑格尔发明了历史从东方开始到西方结束的历史观。
除了从传教士那儿道听途说,没有一人去过中国,没有一人看得懂中文,没有一人研究过中国历史,却被不少中国人自己当真了。 除了“东方专制”这条脉络,大师们对中国的误判还有很多。他说中国是“家产官僚制”,说官僚们都是君主家臣,说中国没有建立统一的财政体系。
说读书人科考做官是对“官职俸禄”的投资,期待成为“包税人”,上交完正税配额后的钱全归私人腰包。这不符合基本史实。从汉代开始,财政就分为国家财政(大司农)和皇家财政(少府),皇帝从不用私钱支付俸禄,从秦朝开始,征税都是由县乡两级的基层税吏完成,“包税人”从不曾在大一统王朝时代存在过。
对这类误判,中国史学家们想讲也没处讲,因为西方很少认真倾听过中国。几百年来的现代化始终以西方为中心。中国一直处于被改造被教育的边缘。只是由于中国工业化成功的事实使他们回头看看而已。 我们不能跟在西方中心主义后面认识自身。中国近代以来,戊戍变法失败后,他先后写了《拟讨专制体檄》与《中国专制政治进化史论》。
一边说“专制政体者,号召人民“破坏而齑粉之”;一边又承认,中国的科举制和郡县制有着皇帝与平民联手从门阀世家、诸侯藩镇手里夺取治权的积极一面,与欧洲贵族封建历史完全不同。他访问美国,欧洲列强当共尽势力于东亚大陆,而美国亦可同时扩其版图”时,彻夜不眠“怵怵焉累日,三复之而不能去”(《新大陆游记》,梁启超便又写了一篇《开明专制论》(1906年)。
说中国古代儒、法、墨三家都是“开明专制主义”[78],类似于沃尔夫与霍布斯;法家重国本,类似于博丹与马基雅维利。一方面又对西方丛林法则无法认同的痛苦心路。 秦汉与罗马,两条不同的文明道路,各有高峰低谷。我们不能用别人的高峰来比自己的低谷,我们应当从高峰中体会到彼此的优点,从低谷中体会到彼此的缺陷。
中国历史远非完美无缺,否则就不会在近代遭遇惨败;中华文明仍需转型提升,才能真正体现与时俱进的能力。 罗马之独特价值,这个社会所接受的是:界限之内,有活力的冲突可能富有创造性”。罗马之失不在于冲突,而在于冲突失去了界限,又没有“一体”来予以调节,最终导致大分裂。
“冲突政治”最要命的就是团结需要外敌。罗马政制一旦排除了外敌,罗马之衰落, 两汉的独特价值,在于一体与多元并存。多元保证活力。当一体完全压倒了多元,当多元完全压倒了一体,就开始分裂。秦亡于“法家压倒一切”。
如何同时驾驭“一体”与“多元”,能仅仅依靠制度本身得以成功。取决于运行制度的人。又能填补其缺陷的人。在于是否能培育出既能拥抱世界多元,又能坚持自身一体的青年一代。 中国不是唯一的古老文明。他们必将完成现代化,也必将开始讲述被现代化一时遮蔽的古老价值。就会为所有古老文明互融互鉴开辟出一条近路。
东方和西方,都站在自己的历史遗产上,但我们依然可以商量着来。 *此文为潘岳同志为人民出版社即将出版的“秦汉王朝与罗马帝国比较”一书的序言。 注释: [1]参见:福山著,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4年版;福山著,《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》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。
2015年版。 The endangered Asian century. Foreign Affairs, [3]参见: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:《湖南龙山里耶战国??秦代古代一号井发掘简报》,《文物》2003年第1期,第4-35页;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:《湘西里耶秦代简牍选释》,第8-25页;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:《里耶发掘报告》,2007年, [4]参见:陈伟主编, [5]参见:《里耶秦简?吏物故名籍》。
[6]参见:A.The Later Roman Empire, Blackwell, Oxford,284-602. [7]参见:颜师古注, [8]参见:芬利著,晏绍祥、黄洋译,2016年版,第VII页。
是“平民和罗马元老院之间的不和,参见:马基雅维利著,《论李维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2005年版, [10]参见:Nic Fields, The Roman Army: the Civil Wars 88-31 BC, [11]参见:特奥多尔?蒙森著,《罗马史》(第四卷)商务印书馆,1994年版。
第287页。 [12]参见:Nic Fields, The Roman Army: the Civil Wars 88-31 BC, [13]参见:崔瑞德、鲁惟一编:杨品泉等译,《剑桥中国秦汉史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1992年版,第211页。 [14]参见:H.F 乔洛维茨、巴里?尼古拉斯著。
商务印书馆, [15]参见:马基雅维利著,第142页。《古代世界的政治》,2016年版, [17]参见:马基雅维利著,2005年版,第143页。 [18]参见:芬利著,晏绍祥、黄洋译。
《古代世界的政治》,2016年版,第140页。 [19]参见:西塞罗著,上海人民出版社,2005年, [20]参见:普罗塔克著,《希腊罗马名人传》(下),吉林出版集团,第1581页。
The Roman History: The Reign of Augustus , [22]参见:伊丽莎白?罗森著,王乃新等译,《西塞罗传》,商务印书馆,2015年版,第262页。《罗马革命》,商务印书馆,2016年版。
第212页。 [24]参见:罗纳德?塞姆著,《罗马革命》,2016年版,第257页。《罗马革命》,商务印书馆,2016年版,《编年史》,商务印书馆。
[27]恺撒在705年即前49年自西班牙归之后首次受任此职。参见:特奥多尔?蒙森著,商务印书馆,2017年, [28]公元前43年,安东尼、屋大维和雷必达在波伦尼亚附近会晤,史称后三头政治同盟。是年11月,公民大会通过了一项法律,授权同盟颁布法令和任命高级官员。
[29]“就是这个屋大维??他更为人所知的是在公元前27年接受‘奥古斯都’的称号??通常被说成是第一位罗马皇帝”。《罗马法研究历史导论》,2013年版, [30]参见:韩兆琦译注, [31]参见:蒙文通著,《蒙文通文集?古学甄微》,1987年版,第284页。民且狼顾;岁恶不入,参见:贾谊著。
《贾谊集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76年版,《晁错集注释》,1976年版, [33]参见:韩兆琦译注,第2352页。 [34]西汉初年,中央直接统治的地区不过15个郡,每人都有五六个郡。
吴楚七国之乱。也有淮南王、衡山王之乱。 [35]参见:凌曙注,《春秋繁露?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》,1975年版, [36]“胁严社而不为不敬灵,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,辞父之命而不为不承亲,绝母之属而不为不孝慈, [37]参见:凌曙注。
《春秋繁露?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》, [38]参见:颜师古注,第1918页。而矜下之苦,小恶在外弗举,在我而诽之。躬自厚而薄责于外,”参见:凌曙注,《春秋繁露?仁义法》,1975年版。
《汉书?董仲舒传》,1999年版,习先圣之术者,令与计偕”。参见:颜师古注,1999年版,第117页。二千石不奉诏书,二千石不恤疑狱,为百姓所疾。
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,二千石违公下比,1999年版,第623-624页。 [43]“卜式拔于刍牧,弘羊擢于贾竖,卫青奋于奴仆,日?出于降虏,笃行则石建、石庆。质直则汲黯、卜式。
推贤则韩安国、郑当时。定令则赵禹、张汤,应对则严助、朱买臣,历数则唐都、洛下闳,运筹则桑弘羊,将率则卫青、霍去病,受遗则霍光、金日?,其余不可胜纪。”参见:颜师古注,1999年版。
[44]参见:黄展岳,广西民族大学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,2018年3月。 [46]参见:韩兆琦译注,《史记?汲郑列传》,2010年版,第7100页。《史记?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》,第1492页。《史记?货殖列传》。
2010年版,第7662页。2010年版, [50]Edward R.4世纪中亚旱灾的发生与匈人(the Huns)第一次向西迁入罗马帝国几乎同时发生。参见:Nicola Di Cosmo, Edward R. Cook: “Environmental Stress and Steppe Nomads: Rethinking the History of the Uyghur Empire (744?840) with Paleoclimate Data,” Journal of Interdisciplinary History,欲斩长安令……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”。
参见:韩兆琦译注,2010年版,第7113页。 [52]“臣愚一位陛下得胡人,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,虚府库赏赐,发良民侍养,参见:韩兆琦译注,《史记?汲郑列传》,第7113页。
[53]参见:韩兆琦译注,2010年版, [54]“吴楚七国兵起时,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,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关东,关东成败未决,参见:韩兆琦译注,《史记?货殖列传》,2010年版,第7620-7621页。
[55]“战士或不得禄,而山东被灾,饥民以赈”。参见:王利器校注,1992年版, [56]“有者半贾二卖,无者取倍称之息”。参见:晁错集注释组注,《晁错集注释》,1976年版。
[57]秦汉的土地制度中,同时存在国家拥有的“公地”和个人拥有的“私地”。虽然不能解决根本矛盾,但能够缓和土地兼并。北魏和隋唐之盛世,正是与授田制相始终;但每当国家失去公田这一调节手段的时候,也就进入了王朝衰败的周期。 [58]“车马衣服之用,妻子仆养之费,俭节以居之;俸禄赏赐。
一二筹策之,积浸以致富成业”。《盐铁论校注》, [59]参见:王利器校注,《盐铁论校注》,1992年版, [60]参见:Nic Fields, The Roman Army: the Civil Wars 88-31 BC, [61]参见:钱穆著,《国史大纲》。
商务印书馆, [62]参见:芬纳著,马百亮、王震译,《统治史》(卷一),2010年版,第362页。 [63]参见:佩里?安德森著,《从古代到封建主义的过渡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2001年版。
第137页。 [64]参见:佛雷德里克?库珀著,《世界帝国史》,2017年版, [65]“学史书、读律讽令,参见:黄晖撰,《论衡校释》,1990年版,第1123页。县道邑侯国曰校。
参见:颜师古注,1999年版,第248-249页。 [67]参见:Cassius Dio, lxxiv, DidiusJulianus, [68]参见:孟德斯鸠著,《罗马盛衰原因论》,1995年版, [69]参见:奥古斯丁著。
《上帝之城》,2006年版, [70]参见:特奥多尔?蒙森著,《罗马史》,商务印书馆,2017年版, [71]参见:奥古斯丁著,《忏悔录》,商务印书馆, [72]参见:奥古斯丁著。
《忏悔录》, [73]参见:奥古斯丁著,《上帝之城》,2006年版,2006年版,第76-77页。《上帝之城》,第144页。 [76]参见:奥古斯丁著,人民出版社。
第201页。 [77]“鞑靼人摧毁了希腊帝国,到处建立君主政体,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,第324-325页。 [78]参见:梁启超著,《梁启超全集》,2018年版,第297-357。 【编辑:黄钰涵】